雁回时

周如音扶着鎏金手炉立在抄手游廊下，绛红指甲几乎掐进木栏。她望着主院紧闭的雕花门，嘴角浮起冷笑，命令给本太太撞开这奸夫淫妇的门。家仆们扛着木桩轰然撞门，惊起满树寒鸦。傅云夕倚在影壁后，玄色衣摆沾着夜露。他摩挲着掌中官印，听着前院喧闹，墨玉般的眼底泛起涟漪。这出捉奸戏码，倒比戏台上的《捉放曹》还要热闹三分。庄仕洋闻讯赶来时，周如音正命人翻检床榻。他假意呵斥众人是在胡闹，主母的寝院岂容她们搜查，话音未落，阮惜文扶着门框出现，鬓发微乱却自有一番傲骨，搜便搜，只是搜过之后，劳烦老爷赐和离书。庄仕洋喉结滚动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。傅云夕恰在此时踏月而来，官印在掌心转出青芒，舅父寻了整日的印信，原是在马厩草料堆下。周如音脸色骤变，庄仕洋顺势收回目光，既已寻回，都散了吧。拂晓时分，庄仕洋独候在垂花门外。宇文长安翻墙而出时，他攥碎了一串菩提子，已经察觉宇文长安就在旁边，故意高声讽刺宇文大人夜探香闺的癖好，倒比当年巡查边疆时更胜几分。宇文长安整了整官袍，腰间玉珏映着残月，也讽刺庄仕洋当年截胡的本事，也令自己望尘莫及。偏院内，庄寒雁正跪在佛堂。祖母颤抖的手抚过她腕间旧伤，檀香混着药味在晨光中浮动。老人哽咽着将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，冰凉的玉贴着温热的血，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母女情分。前厅传来周如音尖利的笑声，庄寒雁攥紧佛珠。新掌事嬷嬷已带着人闯进主院，阮惜文摔碎的药碗溅了嬷嬷一脸。要让阮惜文挪到西苑去住。庄语山打马过垂花门时，庄寒雁正在喂池鱼。她撒了把鱼食，看七彩锦鲤争食，堂姐可知，昨儿母亲摔碎的药碗，恰是你当年送的那只缠枝莲。庄语山脸色煞白，庄寒雁轻笑反问庄语山你看这池中物，可还记得投食之人。阮惜文倚在美人榻上，药味浸得她眉眼发苦。陈嬷嬷捧着新煎的药欲言又止，忽听得窗外传来箫声。傅云夕的玄色披风掠过墙头，庄寒雁翻窗而入时带落几片海棠，询问母亲可知，昨日家宴的梅花宴，用的乃是祠堂供盘。阮惜文猛地攥住床柱，青瓷药瓶翻倒。庄寒雁跪坐在脚踏上，握住母亲冰凉的手，您当年为保我性命，不得不与虎谋皮。如今女儿已非吴下阿蒙，周如音私吞的修缮银，柴靖已查到账册。她解下腰间玉珏，这是父亲当年给您的定情信物，该物归原主了。棋盘落子声惊破春夜。傅云夕拈着白子轻笑，庄姑娘这手'李代桃僵'，倒比当年宇文长安查抄儋州时还要利落。庄寒雁落子如飞，反问对方知她杀了叔婶，何不锁了她去领赏。傅云夕拂乱棋局，却顾左右而言他，悍匪纵火案已结，姑娘的投名状，本官收下了。科考放榜这日，庄家设宴。周如音涂着丹蔻指点婢女摆盘，忽听得宾客哗然。庄寒雁捧着梅花瓷盘盈盈而入，邑南习俗，鳌头独占需配探花，诸位请看这枝上雪。白玉似的梅花映着青瓷，恰如她腕间翡翠镯子映着日光。杨凭起身时，带起一阵墨香。他望着庄寒雁鬓边的珍珠流苏，想起昨夜傅云夕递来的密信，庄家嫡女，可堪为谋。庄寒雁福身时，袖中银铃轻响。这铃声她听了十五年，第一次觉着，像是春日檐角的惊蛰雨。

杨凭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指责庄寒雁并非是外人看到的这样，小时候的庄寒雁专门欺负人，他的耳朵也是被庄寒雁咬掉的，现如今却来这里装大家闺秀，他大肆宣扬庄寒雁幼时的所谓“粗鄙不堪”，甚至编造了她在家中横行霸道的谎言。这时，庄语迟非但没有站在公正的一边，反而随波逐流，加入了指责庄寒雁的行列。然而，庄寒雁并未选择沉默，她勇敢地站了出来，承认了这一切，将事情的原委公之于众，包括杨凭多年来对她的欺辱。这一番坦诚的陈述，不仅让杨凭的阴谋破产，反而让他背上了欺负邻家小妹的恶名，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宴会。周如音，这场风波的幕后推手，见计策未能得逞，脸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。另一边，庄寒雁拎着精心准备的吃食，悄然来到一处隐秘之所与柴靖会面。两人虽身处隐蔽角落，但言谈间离不开杨凭即将来京的消息。柴靖明了杨凭对庄寒雁的深仇大恨，及其欲除之而后快的决心。然而，傅云夕搜捕严密，柴靖只得隐匿行踪，以防暴露。与此同时，周如音为了儿子的前途，不惜从书房窃取小考的题目，并让他在夜晚熟记。庄语迟对题目的困惑，让周如音求助于何公子。这位何公子，初见庄寒雁便已一见钟情，因此对于庄家姐姐的请求，自然是热心相助。次日，小考如期举行。当何公子打开考卷时，惊讶地发现题目竟与昨晚庄语迟求解的题目一模一样。为了避免卷入抄袭的风波，他毅然决定退出考试。而庄语迟的解答，却赢得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，甚至在庄仕洋面前大加赞赏。庄仕洋深知儿子的真实水平，但面对这样的局面，他只能选择将错就错，对考题泄露之事秘而不宣。就连周如音也对儿子的解答产生了怀疑，但庄语迟却坚决否认有任何抄袭行为。小考的胜利让庄语迟在众考生中脱颖而出，然而，得意忘形的他在酒醉之时却露出了破绽。他无法准确复述原文，甚至言论遭到了其他学子的质疑和争辩。双方险些动手，最终对方不屑与庄语迟纠缠，先行离开。恰巧，庄寒雁在隔壁饮酒，而傅云夕及其手下也在此店商讨案件。庄语迟的一言一行，都被他们尽收眼底。庄寒雁本欲离开，却被庄语迟发现。他强行拉着庄寒雁，要将她许配给尤公子，并调侃说今晚就要圆房，完全不顾及姐弟情谊。傅云夕察觉到了暗处隐藏的柴靖，却并未急于行动，而是命手下将庄寒雁请来，作为钓出柴靖的诱饵。询问中，傅云夕试探柴靖的身份及与庄寒雁的关系，庄寒雁守口如瓶。傅云夕遂故意对庄寒雁做出威胁之举，柴靖见状，心急如焚，不顾一切冲入房间。然而，他并非傅云夕之敌。关键时刻，庄寒雁趁傅云夕不备，以匕首相挟，为柴靖赢得了逃命之机。傅云夕对庄寒雁的要挟并未动怒，两人正要离开时，恰巧遇到刑部的高大人和同僚来到茶楼。两人急忙躲入密室，却意外听到了二人密谈裴大福义子之事。原来，这个义子一直藏匿于京城，而高大人多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。庄寒雁和傅云夕在后街争辩之际，侍卫见二人争吵不休，误以为是一对吵架的夫妻，笑嘻嘻地请示傅云夕是否要将二人带回问话。傅云夕顺水推舟，表示希望庄寒雁到大理寺听训，说不定里面的内容与她有关。尤公子对庄寒雁的调戏行为被傅云夕看在眼里，他直接命手下教训了尤公子一番。次日，同僚们纷纷向庄仕洋道贺，原来庄语迟的佳作已经传到了圣上的耳中。圣上当即调阅考卷，声称要亲自见见这位才子。庄仕洋一听此言，急忙赶往朝堂。庄语迟听闻自己的考卷被皇上选中，误以为即将飞黄腾达，急切地来到厨房向小娘周如音分享这个好消息。然而，庄寒雁却在这里，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番，丝毫没有意识到舞弊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。庄寒雁冷笑一声，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无需对他动手。随后，多位大人来到庄家，询问庄语迟的题目是否原创。面对大人们的质询，庄语迟坚持称考卷是自己所作。大人们拿出二十年前韩大人的考卷进行对比，发现两者的答案一模一样。庄语迟顿时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。大人们猜测作为监考的庄仕洋定有徇私舞弊之嫌。庄仕洋无奈下跪请罪，称家风不严，定会责罚犬子。庄语山为了救弟弟，现场指认答案乃何公子所创。然而，何公子对此感到不解，他只是稍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已，与韩大人的卷子并非完全一致。他甚至拿出底稿作证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庄语山不明白为何庄语迟会抄袭韩大人的卷子。最终经过调查核实后，庄语迟被罚终身不得参加科考，并且示众三日以示惩戒；而庄仕洋则因监管不力被罚俸半年以示警戒。

庄仕洋和周如音焦急地站在大理寺门口，今日是他们的儿子庄语迟示众三日期满的日子。看着儿子憔悴不堪的面容，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疼惜。众人连忙上前扶住庄语迟，将他带回家中。傅云夕站在一旁，暗自揣测，庄府今晚恐怕难以平静。庄老太太见到孙子平安归来，心中稍感宽慰，她劝儿子不要再逼迫孙子参加科考。然而，庄仕洋却因此事颜面扫地，日后的仕途也化为泡影，加官进爵更是遥不可及。他心中充满了愤懑和无奈。庄语迟静下心来，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。他怀疑，是庄寒雁暗中调换了他的答案。毕竟，那晚她曾来过自己的房间。庄寒雁走进屋来，面对庄语迟的质疑，她坦然澄清，那晚只是拿着糕点来探望他，却被他拒之门外，在场的丫鬟们都可以作证。接着，庄寒雁将那晚在酒肆被庄语迟侮辱的事情一一道出，庄仕洋闻言，震惊不已，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做出如此丑事。庄寒雁指出，庄语迟一直对她搅黄婚事怀恨在心，所以才对她进行欺辱。庄仕洋见儿子毫无悔意，竟愤怒地对庄寒雁动手，还指责周如音教育出这种儿子。周如音心中明白，这一切都是庄寒雁的谋策。如今，庄语迟和庄语山被发配到乡下院子，她独自来到庄寒雁的院子，与她下棋博弈。庄寒雁开门见山地说，她来京中就是为了报仇。周如音试图挑拨她与生母阮惜文的关系，然而庄寒雁并不记恨母亲，反而庆幸周如音的儿女如此笨拙，让自己有了胜算的机会。周如音见状，心中更加愤恨。阮惜文收到宇文长安的密信，信中写道事情已经办妥，静等号令。周如音猜测背后有傅云夕相助，于是让嬷嬷约见儋州的杨凭。杨凭得知是周如音递给他的密信让他来京城，便将与庄寒雁之间的恩怨一一道出。他恨庄寒雁让他丢掉了半只耳朵，导致乡试落榜，恨不得杀了她以报半耳之仇。周如音希望杨凭交出儋州叔婶的尸检文书，她也想借此来拉拢杨凭，愿意高价购买此文书。傅云夕来到庄家，表面上是来送药，实则是告知周如音午时约见杨凭之事，让她回忆是否有把柄在杨凭那里。庄寒雁对傅云夕的关心感到不解，傅云夕谎称之前对她有包庇之嫌，不想无故受连累。当晚，柴靖欲杀杨凭，但庄寒雁念及他的老母，不想让她再失去儿子孤苦伶仃。于是，她让柴靖在明日他们动手前绑了杨凭，待事情结束后再与他见面，相信他能放下仇恨改过自新。柴靖虽然有些不情愿，但还是答应了庄寒雁的请求。次日，祭祀活动如期举行。杨凭的手环暗藏机关，他趁机脱身而逃，柴靖紧紧追随其后。祭祀大礼中，周如音带来了儋州叔婶的灵牌，希望庄寒雁亲自供奉收养她的叔婶牌位。庄寒雁隐忍顺从，她心中明白，这是周如音对她的又一次试探。原来，周如音担心杨凭在祭祀活动中出现意外，早已取得验尸文凭，她的令牌是之前被赶出的丫鬟琅儿。琅儿当众指责庄寒雁是杀叔婶的凶手，还说出她从小被叔婶虐待所以才怀恨在心，胳膊上的伤疤无疑是事实，并当众拿出尸检报告。庄寒雁并不否认叔婶虐待之事，但她念及叔婶身亡及抚养她长大之恩，心存感恩，往事不再提及。闫大人为了堵住悠悠之口，当场将庄寒雁和琅儿带走亲自审理。琅儿污蔑的证词已经签字画押后离开，傅云夕自知她受人指使，无需在她身上浪费时间，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幕后之人。庄寒雁身边的婢女请示阮惜文如何拯救小姐，但阮惜文并不打算救她。当初把她送到儋州时，就深知那里的危险。如今，即使救了她，也免不了日后再次遭难。柴靖担心庄寒雁的安全，特意来到傅云夕府邸打探消息。殊不知，傅云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傅云夕询问儋州叔婶的死亡原委，柴靖如实诉说属于误杀。傅云夕告知柴靖，今晚庄寒雁要承受十二道刑罚，柴靖闻言心痛不已。他表示愿意伪装成凶手身份认罪救出庄寒雁。自首前，柴靖恳求傅云夕不要将此事告知庄寒雁，他不想让她伤心。傅云夕看着柴靖坚定的眼神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